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鄌郚镇中学杨明明: 读《月亮与六便士》有感
2019-10-10 15:32

夕阳微下,远眺窗外,澄澈的天空中突兀地悬挂着一幕狰狞的云,灰亮的颜色,暗箱般的形状,尤其是它四周延伸出的丝缕欲断还连的碎云,让人无端想起砰然摔倒在石子路上后膝盖处霍然绽起的伤口,细小,密麻。念及此,鸡皮疙瘩不由泛起,我下意识地搓搓胳膊,目光不由再次投洒在面前的书上——《月亮与六便士》。平时,我爱“读”云“读”风,但是把云解读成斑驳的伤痕,这可是生平第一次,正所谓“情由景生,景由心生”,可能我对云此刻的感触和才读完的这本书相关吧。
  书中的主人公斯特里克兰德原本是个证券经纪人,拥有体面的工作、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女。可是,有一天,他为了追逐理想,毅然放弃了这一切,他只身前往巴黎学习绘画。他在异国他乡食不果腹,贫病交加,但是为了实现艺术理想,他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经历一番挫折,他终于远离文明世界,到达理想中的世外桃源——塔希提岛。在这里,他的灵魂找到归宿,创作出了让后人震惊的绘画作品。在他染上麻风病双目失明之前,他在自己住所的墙壁上描绘出了惊世骇俗的伟大作品,但是离世之前,他却让人付之一炬……
  这似乎是个天才救赎自我灵魂的俗套故事,其实,并不然。书名中的“月亮”代表理想和远方,“六便士”则代表世俗生活和妥协,不必说作品中那些天才与爱情、艺术与爱情的深度剖析,单是从书名中我们就可窥得这本书的深刻内涵。现实与理想是个可以追溯到亘古的话题,孰轻孰重,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当然,我们大多数人还是“左手梦想,右手现实”,如斯特里克兰德般绝对“理想派”者毕竟是少数。所以,这部作品中最直击我内心的并非是男主人对于理想狂热至病态的追寻,而是书中那些真实又斑驳的人性描写。
  “如果他是因为疯狂地爱上了什么人,和她私奔了,我是可以原谅他的,我认为这是很平常的事,我不会真的责怪他,我认为他是被人拐跑的。男人的意志力都很软弱,女人又都是无所顾忌的。然而现在并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恨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斯特里克兰德的贤淑妻子得知丈夫是因为追求理想而远走他乡要和自己离婚时,说出了这样一段让人觉得“发疯”的话。
  在此之前,斯特里克兰德夫人的每次出场都是完美无瑕的:她有一双温柔和蔼的棕色眼睛,让人望之舒适悦目;她善于同情他人,并且能让对方甘之若饴地接受这份同情;谈到丈夫,脸上会泛起少女般的红晕,年近四十,却能保持这种难得的纯真……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找不到缺点的素以丈夫为天的柔顺女子,在得知丈夫没有任何征兆地抛弃自己不是因为其他女人的介入后,立即擦掉了满面的泪水,斩钉截铁地对“我”说道:“我对他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我希望他在贫病交加、饥寒交迫中死去,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我希望他孤苦无依、浑身腐烂而死。现在,我已经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了。”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她以前从未工作过,丈夫走时,一分钱也没有给她留,她便从打字员开始做起,因为她积攒的好人脉和别人对她的同情心,更因为自己的勤奋吃苦,她的事业发展得很快,没过几年,她便开了一家事务所,生意十分兴隆……她凭着一己之力,重新过上了“体面”的生活。并且,人前,她从不说抱怨的话,提到丈夫也是满含怜悯,甚至在斯特里克兰德死后,她如此说“毕竟我是一个伟大天才的遗孀”。面对挫折,她不够热爱生活吗?不够自尊进取吗?显而易见,不是的!她做的很好!并且,她对身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她到底是爱的化身,还是恨隐藏得太深?恐怕她不光迷惑了身边的人,甚至都迷惑了自己吧。
  施特洛夫是个很平庸的画家,但是却有着惊人的鉴赏力。所以,他能一眼看出穷困潦倒的斯特里克兰德身上与众不同的才气,一再向“我”强调:“他非常有天赋。这一点我绝对敢保证。假如一个世纪以后还有人记得咱俩,那一定是因为我们沾了斯特里克兰德的光。”所以,生性傲慢的斯特里克兰德无论如何讽刺他,辱骂他,他都会像一只傻乎乎的小狗一样向对方摇尾示好。后来,斯特里克兰德生了重病,他又不顾妻子布兰奇的拼力拦阻,把斯特里克兰德接到家中悉心照料。于是,一连串的悲剧开始发生:他先是不得不让出自己的画室让对方使用,然后又经历了布兰奇移情别恋的打击,最后竟然拱手让出了自己的房子给这对“奸夫淫妇”……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得到斯特里克兰德的丝毫谢意,甚至这让对方更加藐视他。
  更让人气愤的是,他视若珍宝的妻子布兰奇在斯特里克兰德眼中不过是个人体模特,当布兰奇经受不住对方的冷漠自杀身亡时,他对斯特里克兰德是恨之入骨的。但是当他无意间发现了斯特里克兰德为布兰奇画的一副裸体画,他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伟大的艺术之美,甚至生发出了一种诚惶诚恐的敬畏之心。于是,他开口邀请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一起回自己的老家,只因为“我老家也有地方让他住。我希望他多和一些贫苦淳朴的人们接触接触,我认为这对他是有好处的,他能从那些人身上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施特洛夫是个无趣的小人物吗?但他却是第一个对斯特里克兰德这个绘画天才加以肯定的人;施特洛夫是个懦弱的小丑吗?但他却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宽容;施特洛夫是个庸俗的世人吗?但他对于“美”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和信徒般的敬畏。真真人性斑驳若此!
  斯特里克兰德为人自私冷酷,大男子主义。为了追求艺术,他抛家弃子、毫无责任感;他的画家朋友施特洛夫曾救他一命,他却夺人所爱,使其家破人亡,毫无负罪感……但是在艺术追求上,他把所有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绘画当中,面对贫穷和疾病毫无怨言,对金钱和名誉更是嗤之以鼻。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疯狂个性,才吸引了一个又一个女子趋之若鹜。但他十分痛恨爱情:“我不需要爱情!我没有时间!爱情是人性的弱点,我是个男人,一旦我的欲望得到了满足,我就得去忙正经事了。我没办法把全部时间拿来做重要的事,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我痛恨自己这一点!它捆住我,囚禁我的灵魂!”
  可能上天垂怜他对艺术的这种全意追求,终于赐下了一个令他满意的土著女子艾塔,“她从不打扰我,给我做饭,照顾孩子,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凡是我希望从一个女人那里得到的,她都给我了。”所以,当他得了麻风病决定要走时,艾塔坚定地说:“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你要是离开我,我就吊死在屋后那棵树上。我发誓,我一定会这么做。”斯特里克兰德没有表现出像对待其他女人那般的无情,“在某一刹那间,斯特里克兰德冷硬如铁的心肠有所软化。他的眼角涌出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这是第一次写到他的眼泪,也是唯一的一次。冷酷至无赖的斯特里克兰德终是为爱情流下了自己的泪。你能说,这个人真的是冷酷自私,全无柔情吗?
  窗外的那幕云在干净的天空中仍是那样突兀、醒目,它的存在仍像极了凸凹不平的伤痕。但是,撒目四望,它的生硌感根本掩饰不住天空的广袤与壮丽。晚青石门业有限公司风拂过,书页翻动,《月亮与六便士》中的几行字跳入我眼际——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人性是非常复杂的,但今天的我已经深深地了解到:伟大与卑劣,善良与狠毒,爱与恨是可以在同一颗心里兼容并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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